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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干货!李安在柏林电影节和是枝裕和聊了这些

九歌 2020.02.29 来源:1905电影网

李安柏林对谈是枝裕和

1905电影网专稿 “请不要相信导演们在舞台上对自己电影作出的任何解读,那都不是真的。”——李安

柏林电影节七十周年大庆,专门举办了一个名叫“On Transmission”的单元,邀请来自世界各地、与柏林电影节渊源颇深的七位名导演举行对谈;对谈的对象则由他们自己选择,往往是另一位在创作上和他们有所联系的导演。在对谈前后,还会放映这两位导演的一部作品。光从描述就不难想象,这个单元星光熠熠,克莱尔·德尼和奥利维亚·阿萨亚斯贾樟柯霍猛等等组合,可以说是大师班本班了。

但是要真从咖位上算,最厉害的组合还得算李安和日本导演是枝裕和。两个人合起来算,欧洲A类电影节的大奖拿了五尊(李安两尊柏林金熊,两尊威尼斯金狮,是枝裕和一尊戛纳金棕榈)。无怪乎柏林电影节将这两位的对谈放在最后压场。

李安和是枝裕和的对谈于27日下午举行,由纽约林肯中心电影协会策展人Denis Lim主持。电影节并没有给对谈限定任何主题。于是,李安和是枝裕和两个老友,就对方电影的种种细节,侃侃而谈,根据对方的创作方法细心切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安在对谈中一再玩笑地对观众强调:“请不要相信导演们在舞台上对自己电影作出的任何解读,那都不是真的。”

“只要是优秀的电影人,可以拍出任何想拍的电影。”

尽管两位导演都享誉国际。但是和李安早早在美国摸爬滚打,以多部英语作品站稳脚跟不同,是枝裕和大多数的电影都是在日本本土拍摄制作、完全扎根于日本的作品。直到18年凭借《小偷家族》拿下戛纳金棕榈以后,才有机会、才有信心尝试国际合拍片。2019年他在法国拍摄、与英美著名演员合作的新片《真相》作为开幕片亮相威尼斯电影节,但是却并没有收获多少水花。

是枝裕和拍摄法国片《真相》

是枝裕和在访谈开头就提到了自己用外语拍电影不能得心应手的问题。是枝裕和说,第一部真正震动他的李安作品是改编简·奥斯汀同名小说的英美合拍片《理智与情感》。他第一次看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一个亚洲导演拍了这样一部如此欧洲的电影;他无法想象,李安用何种高明的方式克服了文化和语言的障碍。是枝裕和分享到,他在法国拍摄《真相》的时候,就感到非常困难。和他合作的演员是凯瑟琳·德纳芙朱丽叶·比诺什这样的法国国宝级演员,以及伊桑·霍克这样的美国大咖。

为了这部电影他在法国待了半年,是枝裕和既不会说法语,也不会说英语,他全程都是用日语执导,依靠翻译才完成了工作。他在开拍之前就向李安请教,因为在他心中,连是跨文化拍摄第一人。当时李安说对他说,要相信自己,不管怎么样一定能成功。

《理智与情感》令是枝裕和深受震动

李安被是枝裕和一顿夸奖,略有腼腆地笑了笑,和大家分享了一个小故事。他在拍摄《理智与情感》的时候,其实英语并没有那么好。有一个艾伦·瑞克曼的镜头,拍了好几遍都不成功。第一条没过,他对艾伦·瑞克曼说,“Do less!”第二条,又没过,李安又说“Do less!”第三条,依然没过,但是这一次李安不好意思再说“do less”了,于是他说“Do more!”艾伦·瑞克曼立即就火了,“do less”还是“more”,请导演把表演的要求和方向说清楚,否则他无法完成。于是李安非常抱歉地说:“do more less”。是枝裕和和全场观众都被这个故事逗笑了。

李安总结说:“像我当时那样的英语水平,实在不算厉害。如果我能拍出这样的电影,那么只要是优秀的电影人,可以拍出任何想拍的电影。”

李安在《理智与情感》拍摄现场

“慈悲,是日本电影中最强大的内核。”

是枝裕和在对谈中分享了很多自己受到李安的地方,他当年看完《断背山》的时候感受到,这是一部完美的、伟大的电影;他反复观看,甚至在举行对谈的当天早上还复习了开头,衷心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拍出这样的电影。

李安也讲述了日本电影对自己艺术创作的重要影响。

他说,作为一个中国人,在成长过程中他看了很多来自好莱坞、日本和韩国的电影,无论是商业电影还是文艺作品,都对他口味的塑造,风格的形成起到了重大的作用。由于日本殖民历史的缘故,台湾人、台湾影迷,受益于很多日本电影大师。尤其是台湾第二代导演,几乎是被日本电影滋养长大的。

在李安看来,相较于美国当时的西部片主流,日本电影是如此东方。他在对谈中常常提起“慈悲”这个关键词,在他看来,“慈悲,是日本电影中最强大的内核”,是那些美丽、平静、具有无限诗意的日本电影中最突出的精神特质。“看似是自杀,其实是她对于自己最终解的自我解放。”

从两个人的互相提出的问题不难看出,李安和是枝裕和是创作思路非常不同的艺术家。

是枝裕和电影《无人知晓》

李安一再追问是枝裕和,电影创作的初期,是否被某个具体的画面激发灵感;一个故事的萌芽,是否来自采访中某句具体的话;整个影片是否围绕某种特定的情感,叙事不断回旋,终究归于起点;或者整个电影的拍摄制作过程中,串联起整个故事的核心主题会是什么样的。

但是是枝裕和面对这个李安无法放弃的疑问,显得有些无所适从。他回忆道,如果自己试图抓住某个画面或者某种情绪,往往不会成功。倒是在构思时许多被忽略的细节,会在拍摄过程中被他意识到,然后不断填充,成为点睛之笔。比如在《小偷家族》中,他渐渐发现,自己必须拍摄一幕,让“爸爸”和“儿子”去钓鱼,完成两个人约好却从来没有做到的事情;再比如《无人知晓》中,哥哥把妹妹塞进行李箱,拖着行李箱穿越整个东京的孤独场景,他在拍摄中反复揣摩,最终决定将此作为本片最重要的一幕,开启叙事。

《卧虎藏龙》

他把这个问题抛回给李安,后者则显得胸有成竹。李安绝大多数的作品,都有具体的灵感起源。比如《卧虎藏龙》,整个影片还没有成型的时候他就知道,这部电影他最想拍的场景,就是女主角玉娇龙在悬崖前的纵身一跃:“一个女孩子,毫不犹豫,纵身一跃,看似是自杀,其实是她对于自己最终解的自我解放。”他笑着解释,自己可能是一个对于希腊神话过于痴迷的人,喜欢从某种概念生发出去,形成故事,最终翻译成为电影的视听语言。李安的作品,往往有非常明确的起点。

“不要做东方西方的二元分割这是非常美国的方式。”

两个来自亚洲的导演,在欧洲的电影论坛上,面对台下各色皮肤的观众,分享了自己在电影圈、在创作中关于身份问题的思考。尤其是主要阵地在美国的李安,更是对于这个话题非常有表达欲。“不要做东方西方的二元分割,这是非常美国的方式。”

李安失笑:我来自东方,我来自中国,不要跟我聊沉默。对于各种各样的沉默,没有人比中国人更有心得。对于李安来说,一个东方人去西部,对于电影语言的真正贡献,在于探索关于空间和时间的电影语法;他以自己的想象,突破了关于隐藏空间、反物质的时空表达。

文/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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