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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负责制造快乐,却“不快乐”| 喜剧演员群像

獠牙牙 2019.08.06 来源:1905电影网

1905电影网专稿 截至发稿时,上映4天的《鼠胆英雄》票房堪堪超过6千万,豆瓣评分几起几落,仍未能突破及格线。

身为影片男主角,岳云鹏此前多次在不同场合袒露心声,称《鼠胆英雄》是自己拍过最认真、最走心的一部电影。如今这样的结果,也许并非全然出乎他的预料,但显然还是低于预期。

《鼠胆英雄》首映礼,岳云鹏跪地为粉丝签名

无独有偶,提前《鼠胆英雄》一周开画、由开心麻花成员艾伦领衔的另一部喜剧类型片《跳舞吧!大象》,也以基本定格在4000万的票房成绩,提前告别了火热的暑期档。

和小岳岳一样,艾伦也曾心怀期待,此番自己扮演的“正常人皮鲍什”能替代“傻子大春”,被观众重新记住。

《跳舞吧!大象》皮鲍什(艾伦饰)

回看春节档与沈腾乔杉的对话,同样不难从他们的言语间感受到喜剧人面对更新迭代、高压竞争时,“痛并快乐着”的创作状态。

不少喜剧演员身上,一直以来似乎都存在这样一种共性的“错位感”——他们热爱喜剧,又为喜剧人的标签“束缚”,他们负责为观众制造快乐,却“不快乐”。在内容向上的影市大环境下,这种矛盾的错位愈渐明显。

“还没有非喜剧的角色找我,

这是不是一件很遗憾的事?”

或许是被问得次数太多了,每当采访中“如何看待自己喜剧人的身份”这个问题被抛出时,大家都会像“应激反应”一样下意识先给出一个标准的官方答案:这个标签是外界赋予的,代表了观众的一种认可,我不会介意

但再继续聊下去你会发现,没有人愿意将自己局限于这个身份。或许在表演舞台上、影视作品中和综艺节目里,喜剧人一概发挥着为观众制造快乐的职能。但回归生活作为独立个体,每个人又都有着自己的另一面——

学习相声之前的岳云鹏性格寡言,直到现在,下了舞台的他依然不善言辞。小岳岳说,自己是个台上台下反差很大的人——生活中的他“不逗”,甚至“偏忧伤”,因为“舞台下面坐着很多观众,但生活中没有那么多人”;

岳云鹏

同样以喜剧人身份为观众所熟悉的乔杉,直言离开工作自己就“特别无趣”,吃穿用度,只要舒服过得去就行。“我对生活的要求极低,这些东西好像都给予不了我快感,”他想了想说,“可能是(工作中)把好玩的事儿都想完了,到自己这就感觉特无聊”;

乔杉

从北京电影学院毕业,加入开心麻花团队,艾伦时常在创作中自问,什么是高级的喜剧?“有人说高级喜剧的内核是悲剧,我赞同。”艾伦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特悲观的人,尽管他平时喜欢对所有人笑,“但我总把很多事情都想得特别悲观,包括创作的时候。”

艾伦提到了自己参加综艺《欢乐喜剧人》第二季时的作品,“我当时所有的小品,都是建立在悲伤内核下做的喜剧,不是浮于表面的闹,也不是要让人哭出来,就是揪一下再抖包袱,我觉得这样的角色更有张力。”

《欢乐喜剧人》第二季舞台上的艾伦

他一直梦想得到一个有张力的角色,就像《喜剧之王》里的尹天仇,同时,艾伦也期待有一天能够去演文艺片、“正剧”,哪怕是悲剧作品也好,作为演员,他不想把自己贴上任何标签:“我以前会有顾虑,大家都认为我是演喜剧的,我怕作品找到我都是喜剧。

艾伦十分欣赏周星驰饰演的尹天仇

这种顾虑,乔杉显然也很清楚,很多喜剧演员都担心被这个类型“框住”,但他却没考虑过所谓“转型”:“(因为)我觉得我们(喜剧演员)从来没也把戏单纯就当做喜剧来演,我们就是演一个人物,在喜剧里,他的成长也同样很多。”

演了这么多年戏,乔杉从没觉得自己是在重复。“每一个人有每一个人的生活,每个角色也有每个角色的生活,他可以是不同的年代、不同的职业,或者就是不同的性格。”在他看来,喜剧不会,也不该成为禁锢演员其他可能性的创作

《来电狂想》中的乔杉

第二季《欢乐喜剧人》,艾伦最终在总决赛获得亚军,而拿到冠军的,恰好就是岳云鹏。

正像上文中提到的,很多时候观众看到岳云鹏,即便他不做什么,大家也会不由自主地想笑。作为喜剧人,这无疑是小岳岳的最大优势,但放在其他的创作情境下,这种状态会给他造成影响吗?

“不会。如果有一个(非喜剧的)剧本,角色是一个很正经的人,我很想去演,那么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演好,这不冲突。”岳云鹏回答得很干脆,他说自己不愿用喜剧人的身份局限自己,而是希望有一天用角色,作为电影演员被观众再次认可

“但是到现在还没有这样的角色找过我,这是不是一件很遗憾的事?”

“为了被记住,

我必须用夸张的方式去表现喜感”

《鼠胆英雄》北京首映式,岳云鹏在影院十余个厅里从下午一直跑到深夜。每场映后活动结束,他都会多留一会儿,一遍遍询问大家电影好不好看,也用自己的方式尽可能满足到场观众互动的愿望:想听《五环之歌》,那就一起唱;抛上舞台的应援手幅,半跪在地上也悉数签完。

首映礼现场,小岳岳唱起《五环之歌》

无论从搭档演员们的爆料,还是岳云鹏自己的状态,都不难看出他对《鼠胆英雄》是真的看重,也是真的紧张。

首映当天,小岳岳反复讲:“我们真的需要大家帮我们推荐,因为现在市场上《哪吒》很爆,《烈火英雄》排片也很高……”虽是一本正经的语气,但配上他标志性的“委屈脸”,却总是引得现场观众发出笑声。

若放在其他演员的情境下,这笑可说是“不合时宜”。但因为是岳云鹏,或者说因为是“小岳岳”,这种反应就变成了“情有可原”。

从小园子的相声舞台到大银幕的影视作品,小岳岳能成为率先“出圈”的那一个,很大一部分要得益于他不同于所有人的“贱萌”形象。

姿态、眼神、表情,每一个都经过岳云鹏的设计,同他要抖的包袱相得益彰,别人或许学得来动作,却复制不走“小岳岳”的逗人劲儿。

把《五环之歌》、《送情郎》唱成了自己的“主打歌”,互动性极强的现场表演也逐渐成为了岳云鹏标志性的喜剧风格,他曾经好奇自己究竟“好玩在哪”,也试过把夸张的动作收着演,然而效果却瞬间弱了下来。

不能收,这成了岳云鹏喜剧创作中的硬性要求,也成了演员之路上一块看不见的天花板。就拿他最用心完成的作品《鼠胆英雄》为例,喜欢“小岳岳”的人会很喜欢,这里不仅能看到他舞台上呆萌抛哏的样子,甚至还专门给他设计了一段河南话“倒口活”。

与此同时,不喜欢这部作品的人也变得不难理解,这些观众恐怕会在心里又一次发问:这套夸张的表演方式,岳云鹏还要用到什么时候?

这种纠结,不止岳云鹏一个喜剧演员在面对。艾伦就直言,一开始为了能让观众迅速的记住自己,“我必须得用那种夸张的方式去表现喜感。”

于是《夏洛特烦恼》的“大春”之于艾伦,就像“小岳岳”之于岳云鹏。“大春这个人物赋予我一种‘性格’,导致我后边接的所有戏全是这种性格的角色。”

对此,艾伦表示接受,“这可能是每个演员都会经历的一个过程。”但当拍了几部戏、被观众记住之后,他也渴望“沉下来”,演一些不用去刻意抖包袱的角色,让观众知道艾伦除了演“傻子”,还能演“正常的人”。

《夏洛特烦恼》大春(艾伦饰)

周星驰在《大话西游》中塑造的至尊宝,是艾伦心中永远的经典。他说,自己最初的梦想,就是在喜剧舞台上塑造一个经典的形象

《跳舞吧!大象》上映前,艾伦曾期待皮鲍什能成为那个能让自己离目标更进一步的角色,“我想,我是不是应该有另外一个能更让观众记住的角色,去取代(大春的)那个位置,我相信会有的。”但他随后说道,“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与电影无缘”

还是“逆流而上”

岳云鹏给《鼠胆英雄》中自己的表现打八九十分,而一旦转向市场和观众,他又立刻诚惶诚恐起来。

这不禁让人联想到他初登相声舞台时的境况,初次登台忘词,又在万人公演舞台被轰下场,岳云鹏压抑了几个月没缓过来,师父郭德纲干脆将他“雪藏”两年。

拍摄《鼠胆英雄》之前,小岳岳也让自己空了两年。他很清楚,也承认,之前自己拍过几部让大家不满意的作品。而电影毕竟不似相声,大众向的口碑哪会如剧场一般容易挽回?

十几站路演跑完。有人问岳云鹏信心有没有变足一些,尽管内心充满期待,但他却说自己不知道、不敢想:“其实我很纠结。如果这次的电影再不行,可能我就与电影无缘了。

眼下,喜剧类型片正在华语电影的整体市场中正经历着巨变,作为当局者,喜剧人无疑最有体会。曾几何时,纯粹娱乐向的“囧”系列能创造内地影市第一个10亿票房奇迹,如今,审美越来越高的观众早已不再满足于此。

就连留下过无数经典的周星驰,也不免在2019年的春节档遭遇《新喜剧之王》无的放矢的尴尬。

《新喜剧之王》遭遇滑铁卢

作为开心麻花的一线创作者,沈腾和艾伦都更深刻感受到了影迷日渐加速的“审美疲劳”。舞台上,艾伦一次次见证着故事结构、喜剧套路在市场中快速的淘汰、更迭:“同样的包袱类型观众可以吃(接受)一次、两次,第三次绝对不会再吃。”

沈腾则坦言,喜剧的创作过程很艰辛,甚至很痛苦。“不更新是不可能的,一个梗,大家看过了之后就是不再笑了。无论你自己用的、别人用的都不能再重复。”他说,正剧可以把一个桥段讲上千万遍,但喜剧除了不断更新没有别的招数

《西虹市首富》表现不及预期

难怪乔杉将喜剧人的头脑形容成一台停不下来的发动机。

想要突破变得更难,这不仅仅是过往同类型电影“透支”市场的后遗症,也是电影内容向上,观众审美提升的大环境带给喜剧人的更大挑战。“从头笑到尾”的简单粗暴行不通了,取而代之的是观众对于贴近生活的小人物的共情与欣赏。

对于喜剧创作者来说,变化不免带来阵痛,但对于一直以来不愿被身份局限、渴望摘掉标签的喜剧演员来说,这是否能成为他们“逆流而上”的机遇,也未可知。

文/獠牙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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